2026-11-17
7 2023年6月,29岁的小郑(化名)在杭州富阳区某实木家具厂做开料工,已经干了三年。厂子在富阳区银湖街道一处厂房里,主要做实木餐桌和椅背,车间里堆着成垛的橡木板材。小郑是衢州人,技校毕业后到杭州,工资按件计,一个月七千到八千,厂里没给他缴社保,只发了一张工牌和一套蓝色工服。
6月18日下午三点左右,小郑和两名工友在车间西侧移料。叉车把一垛一米八高的板材推到开料机旁,堆垛底部的垫木没有放平,板材在转向时整体倾覆,最上面两块橡木板砸在小郑的左足和小腿上。他当场坐倒在地,左足迅速肿胀变形,鞋面被撑开。工友把他抬到厂门口的沙发上,老板娘开车送到富阳区某医院急诊。
急诊X光与CT显示:左足拇趾末节骨折、第2、3跖骨骨折(其中第2跖骨为粉碎性骨折)、左足背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医院当日行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术后石膏外固定,医嘱卧床六周、三个月内避免负重。主治医生在病历上写明"左足负重功能可能遗留障碍"。
小郑住院十一天,出院时左足仍无法着地,靠一副腋下拐杖行走。他给车间主任打电话问工资和医药费怎么办,主任说:"你先养着,等好了再说。"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月。
厂方说"你自己没按规程搬",只肯给两万私了
两个月里,小郑的妻子三次到厂里。第一次,车间主任说"医药费厂里垫了,其他等你回来上班再谈"。第二次,老板出面,话说得很硬:"钢板倒了是你自己没按规程搬,操作规程贴在墙上,你自己不看,这个责任厂里不能全担。"第三次,老板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工伤私了协议》,写着"厂方一次性支付两万元,双方就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伤者不再向厂方主张任何权利"。
小郑拄着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协议上"两万元"三个字,说了一句:"我这条腿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知道,两万块钱就了结了?"老板回他:"你没交社保,厂里也没法报,两万已经是我看在老乡面上给的。"小郑后来对律师说,那天他走出厂门时,觉得自己三年来在这条开料线上熬的夜班,全都不算数了。
先破"操作不当",再破"未参保就没有工伤"
泽良律师接案后明确告知小郑:工伤保险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排除情形只有故意犯罪、醉酒或吸毒、自残或自杀三种,劳动者是否存在操作过失,不影响工伤认定,也不减轻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
律师同时指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并不等于工人没有工伤待遇。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所谓"没交社保就报不了",是把行政征缴问题错当成了工人的权利问题。
律师指导小郑收集的证据包括:车间西侧监控录像(完整记录堆垛倾覆与砸伤过程,且画面中可见小郑穿着厂服、站在开料机作业位);两名同班组工友的书面证言与手写情况说明;厂区门禁刷卡记录与车间考勤表,证明事发当日下午在岗;每月微信转账的工资记录与按件计酬的计件单,用于确定本人工资标准;工牌、工服照片与车间排班表,锁定用工主体;富阳区某医院急诊病历、手术记录、住院病案与出院小结,固定伤情与治疗经过;车间墙上《开料作业安全规程》的拍照,反证厂方明知作业风险却未落实堆垛防倾倒措施;老板提供的《工伤私了协议》原件,作为单位试图低价了结的证据。
工伤认定与劳动能力鉴定
2023年8月,泽良律师向富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厂方在答辩中坚持"伤者本人违反操作规程,事故主要责任在其自身"。律师在法律意见书中指出:工伤认定审查的是"三工"要素(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而非过错分配;堆垛倾覆的直接原因是垫木未放平、堆垛超高,属于单位安全管理的缺陷,即便小郑存在操作不当,也不构成排除工伤的法定情形。
人社部门采纳律师意见,于2023年10月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伤情稳定后,小郑于2024年1月申请劳动能力鉴定。鉴定查体见左足拇趾末节部分缺失、第2跖骨骨折内固定后畸形愈合、左足负重行走时疼痛、踝关节活动度轻度受限,依据《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
赔偿计算:未参保单位全额承担,十级也有完整项目
律师逐项核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7个月本人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浙江省规定的十级标准,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按原工资福利待遇发放,本案依据手术记录与医嘱确定为4个月;另有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后续取克氏针手术费与康复理疗费。
厂方在仲裁阶段又提出两点:小郑的工资应按基本工资而非计件工资计算;两万元私了款应予扣除。律师以计件单、转账流水、同班组工人工资对比证明其月均实际收入,并指出私了协议是在伤情未稳定、未做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下签订,赔偿数额与法定标准差距悬殊,且协议未告知法定待遇项目,属于显失公平,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2024年3月,仲裁庭主持调解,厂方一次性支付十余万元,含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两项一次性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伙食补助及后续取钉费用,另补缴了小郑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客户反馈与本案经验
小郑说:"老板跟我说没交社保就报不了工伤,我信了两个月。律师告诉我,没交社保是厂里违法,钱得厂里自己出,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腿现在走路还有点跛,但至少我知道这两年不是白干的。"
本案经验在于:像砸脚、砸手这类伤情明确的案件,法律定性几乎没有争议,工人真正吃亏的地方在两处——一是被"你自己操作不当"吓退,二是被"没交社保"劝退。前者要靠无过错责任原则破,后者要靠第六十二条的全额承担规则破,两者都破了,剩下的就是工资基数和停工留薪期的精算。
律师提醒:
1. 受伤后先固定现场:拍下致伤物、堆垛、机器状态和自己在作业位的照片,最好连拍带录一段视频,把场景和时间一起留住。
2. 病历上的表述很关键,就诊时如实说明"在厂里搬料时被板材砸伤",不要顺着别人的话说"自己在家弄伤",这类表述后期极难推翻。
3. 单位拿"私了协议"来谈时,先不要签;即使要谈,也应在劳动能力鉴定出结论、算清法定总额之后再谈,差距过大的协议事后主张撤销成本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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